拨号声里的中国互联网：我们是怎样连上世界的？

如果你经历过拨号上网，可能至今还记得那一串声音：先是拨号，接着尖锐的鸣叫、短促的停顿和沙沙声，等声音停下来屏幕提示连接成功，才敢相信这次真的连上了。有时家里还会有人在另一头喊：“先断网，我要打电话。”今天手机一解锁消息就在，走出家门连接换了生活照常继续。可在很多人记忆里，上网曾是一件需要专门安排的事。中国互联网是怎样从实验室里的连接，变成一代人的论坛、秋秋和收藏夹，又一步一步融入所有日常的？小编通过下文，将把几组值得记住的日期和直到今天仍然有用的技术常识梳理出来。

互联网先到了实验室，后来才来到我们家

把时间往前拨，互联网并非从某个网站或聊天软件开始。

1969 年，ARPANET 的最初四台主机连在一起;1983 年，它切换到 TCP/IP 协议，是互联网发展中的重要节点。所谓协议，可以先理解为设备之间约定好的通信规则：数据怎样寻址、传递，不同网络怎样相互连接。

后来，人们熟悉的网页才登场。Tim Berners-Lee 于 1989 年在 CERN 发明万维网，让通过浏览器访问、沿着链接阅读信息成为可能。

互联网是连接各种网络的基础，网页是运行在上面的应用之一。电子邮件、文件传输和聊天，也可以借助互联网工作。所以，“发出了一封跨国邮件”与“已经具备今天这样完整的上网条件”，是不同的历史阶段。

中国早期的联网探索，同样与科研合作有关。研究人员需要交换资料、传输数据，远程使用计算资源。后来成为亿万人日常的技术，最初要解决的，是让不同地方的机器和研究团队更方便地协作。

1987 年 9 月，从北京发往德国的那封著名电子邮件，写下了“越过长城，走向世界”的愿望。科学院的档案回顾也记录了更早的网络通信尝试。这些探索，是中国接入国际网络的前奏。

当时，离普通家庭坐在电脑前看新闻、交朋友，还隔着设备、线路、接入服务和成本等许多问题。

1994 年的 64K，究竟意味着什么?

1994 年 4 月 20 日，中国通过一条 64K 国际专线，实现全功能接入国际互联网。这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中经常被提起的一天。

这里的 64K，指的是约 64 千比特每秒。单做单位换算，量级相当于每秒 8 千字节;真正传输文件时，还要考虑协议开销等因素。

这个数字今天看起来很小，意义却很大：一条能够接入国际互联网、支持更多网络应用的通道，被建立起来了。

它并不是给每户家庭分配的一条“64K 宽带”。要让公众用起来，还需要国内网络建设、商业接入服务，以及能够负担和使用设备的人。

1996 年 1 月，CHINANET 全国骨干网建成并正式开通，公用互联网服务进一步展开。这个节点，把故事从“科研机构怎样联网”，向“普通人怎样接入”推进了一步。

CNNIC 的第一次统计报告显示，截至 1997 年 10 月，我国上网用户为 62 万。这个数字提醒我们：网络已经来了，但能进入其中的人，仍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。

图 1|从早期邮件到移动互联网：几个代表性节点。各地、各代人的接入经历并不同步。

后来的人可能在家里接通第一条线路，也可能先在学校机房、单位或网吧接触互联网。每个人的“互联网元年”，不一定是同一年。

电脑为什么会“叫”，还要占着家里的电话?

对拨号用户来说，接入互联网通常要经过一个叫 Modem 的设备，也就是调制解调器。因为读音的缘故，它常被叫作“猫”。

它做的事情，可以粗略理解为翻译：把电脑的数据转换成能够经过电话语音通道传输的信号，再把收到的信号还原成数据。

那串怪声，是两端设备在建立连接

普通电话线原本用来传递语音。拨号调制解调器借用了这条通道，因此能够把通信过程中的一部分信号，通过设备的小喇叭播放出来。

你听到的声音，包含拨号、对端应答，以及设备之间的能力协商和训练过程。两端需要确认支持什么方式，并尝试建立适合这条线路的连接。ITU 的 V.8 等标准，规定了其中的启动信号交换。

可以把它想成两个人通话前先试音：“能听见吗?我们用这个方式说，是否清楚?”实际过程当然由电子信号完成。

连接之后声音停了，通常是监听喇叭关闭了，数据仍在传输。USRobotics 的设备手册就提供了“扬声器保持开启直到连接成功”的设置。

为什么别人打电话，会和上网发生冲突?

传统拨号连接占用的是普通电话语音线路，类似于电脑拨出了一通持续进行的电话。同一条线路通常无法再同时承载一通正常语音通话。

所以，电话忙音、拿起分机后听到杂音、线路被干扰导致断开，成为不少家庭的共同记忆。具体表现取决于线路、设备和呼叫等待等业务。

那时候，一段下载进度并不只是数字。它意味着已经花掉的等待时间，也意味着家里其他人还要多久才能用电话。

56K 真的意味着每秒能下载 56KB 吗?

不是。这里有一个直到今天仍容易弄混的区别：bit 是比特，Byte 是字节;通常 8 比特等于 1 字节。

以 1998 年批准的 V.90 标准为例，标称下行数据速率最高为 56,000 bit/s。除以 8，才是每秒 7,000 字节，约 7KB/s 的理论量级;实际有效下载速度还会受到线路和协议等因素影响。

这就不难理解，为什么一张图片会缓缓出现，为什么下载文件之前要先看大小。图片、软件和音乐都需要通过那条有限的通道，一点点到达电脑。

今天看宽带宣传中的 Mbps 和下载软件里的 MB/s，也要注意这个大小写和单位区别。换了年代，同一道算术题还在。

门户、论坛和 秋秋，让“连上”有了具体的理由

一条线路只能把人送进网络。人为什么愿意一次次回来，要由网络里的内容和关系来回答。

1990 年代后期到 2000 年代，新浪、搜狐、网易等门户，把新闻、体育、娱乐、邮箱和频道入口集中在一个页面上。对刚接触网络的人来说，首页提供了一份“这里有什么”的地图。

论坛则带来了另一种体验。你可以按照兴趣进入一个版块，看别人讨论，再注册一个名字，留下自己的回复。

楼主、版主、精华帖、签名档，这些词背后，是一套逐渐形成的共同生活方式。别人可能不知道你坐在哪座城市，却会记得你的头像、观点，或者你曾经认真写过的一篇帖子。

1999 年，秋秋 的早期版本推出。这个后来被许多人熟记的号码，让网上的相遇有了可以继续联系的线索。

看一眼好友是不是在线，等一个头像亮起来，改一句签名。互联网开始与某些具体的人联系在一起。

当一个人因为惦记某个帖子、某位网友而重新上线，网络就有了生活的重量。

个人主页、博客和后来的空间，又给普通人提供了自己的位置。写几段文字、放一张照片、换一个背景，都在回答一个很朴素的问题：这个页面，能不能有一点我的样子?

网吧里的“联网”，也不全是连向远方

网吧提供了电脑、接入和使用时间，也让不少人第一次看到许多机器同时联网。有趣的是，电脑之间的连接并不一定都要经过遥远的互联网。

同一间店里的电脑可以组成局域网。对于支持局域网模式的游戏，玩家之间的数据交换可以在店内网络完成;连接远程游戏服务器，则是另一种情况。

这也是今天仍然有用的区别：家里的电脑、手机和打印机可以在本地网络里通信，即使通往互联网的那条连接出了问题，本地网络也未必同时失效。

“连上网络”这句话，具体连到了哪里，值得多问一步。

宽带改变的，是每次上线前的那点犹豫

从拨号转向宽带以后，速度提升很容易被感受到：页面快一些，文件下载方便一些，图片和视频有了更多使用空间。

另一种变化更不显眼：当连接更稳定，计费方式也更适合持续使用时，人不必每做一件事都重新权衡“现在要不要上线”。各地套餐和条件并不相同，但长时间保持连接，逐渐变得更常见。

技术上的一个关键角色，是 ADSL。它依然可以使用原有的铜电话线，却把语音和数据安排在不同的频段：较低频率用于电话语音，较高频率用于数据，再通过分离器或滤波器减少相互干扰。

因此，在正确部署的 ADSL 线路上，打电话和上网可以同时进行。那句“先断网，我要打电话”，终于逐渐退出了许多家庭的日常。

图 2|拨号与 ADSL 怎样使用电话线;Wi-Fi 则解决本地无线连接这一段的问题。原理示意。

CNNIC 的统计显示，到 2005 年 6 月，国内网民规模达到 1.03 亿。更多人进入网络，也带来了更多内容、交易和交往需求。

当上传图片、更新博客、参与讨论变得更方便，普通用户更容易持续留下自己的内容。网络上的东西多了，又让人更有理由保持连接。

这是一种相互推动：线路和设备降低使用门槛，具体的内容与关系让连接值得持续。

Wi-Fi 和手机，把网络从书桌带进了生活

宽带解决了通往外部网络的连接，Wi-Fi 则让设备在一定范围内不用插网线，也能加入本地网络。两者解决的是不同环节的问题。

在常见的家庭场景里，可以把一条访问路径分成三步：

1. 手机通过 Wi-Fi 连到家里的无线接入设备。这一段依靠无线信号。
2. 家庭网络通过运营商的接入线路通向互联网。这条线路可能是光纤等形式，与房间里的 Wi-Fi 是不同部分。
3. 请求继续到达网站或应用服务，响应再传回来。每一段都可能影响最终体验。

所以，Wi-Fi 信号满格，主要说明设备与无线接入点之间的信号状况，不能保证外部网络或目标网站一定正常。

这是从拨号年代一路延续下来的一个道理：上网要经过不止一个环节。过去先看“猫”有没有连上，今天先看 Wi-Fi 有没有信号;看见入口正常以后，还要看后面的路。

随着移动网络、智能手机和应用发展，上网又越过了书桌这个边界。2011 年，微信发布早期版本，是这段移动互联网历史里的一个节点。之后，消息、照片和各种服务越来越多地进入手机。

我们开始在等车时回消息、在街上找地址、在饭桌旁分享照片。连接不再需要留出一段完整时间，而是进入了日常的缝隙。

以前，上网是一天里的一项活动;后来，许多活动本身就发生在网络之中。

我们怀念的，究竟是慢网速，还是第一次发现世界的感觉?

回想早年的互联网，容易记起小头像、老论坛、笨重的显示器，还有一页密密麻麻的蓝色链接。

慢也意味着真实的不便：图片加载失败，文件下到一半中断，设备和费用挡住了不少人的机会。这些困难并不值得美化。后来更便宜、更方便的连接，让更多人能够参与，是实实在在的进步。

但某些细节确实很难替代。第一次收到陌生网友的认真回复，第一次发现有人和自己喜欢同一本书，第一次把自己的文字放在一个别人也能访问的页面上。

那些时刻让人感到，生活之外还有许多可能。学校、单位、街道之外，还有一个能凭兴趣认识别人的地方。

技术在其中做的事，非常具体：把一条信息送远，把一次联系留下，把一个普通人的表达交到更多人面前。

当然，不同人的入口并不相同。有人记得拨号，有人记得机房和网吧，也有人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就已经拿着手机。中国互联网的历史，正是这些不同时刻的相遇累积起来的。

从“连上了”，到再也不必想着连接

回头看，中国互联网走进日常，是几种变化共同发生的结果：

• 接入的机会变多了。从科研机构到学校、单位、网吧和家庭，连接逐渐抵达更多人。
• 留下来的理由变多了。门户提供内容，论坛聚集兴趣，聊天工具让关系得以延续。
• 使用时的准备变少了。从拨号等待到宽带常连，再到随身携带的手机，上网越来越自然。

每一步都让“上网”少一点门槛，多一点具体用途。到后来，人们已经很少先想到互联网本身，而是直接想到要联系的人、要办的事、要看的内容。

那串拨号声于是退到了记忆里。

它曾经提醒我们，一条连接正在艰难地建立;今天，最顺畅的连接，往往安静得让人忘记它的存在。

我们怀念的，或许就是第一次听见“连接成功”时，对那个尚不熟悉的世界生出的好奇。

你第一次上网是在家里、学校，还是网吧?那个最早的网名，或者第一个经常打开的网站，你还记得吗?

到这里，关于拨号声里的中国互联网：我们是怎样连上世界的？的介绍就结束了，各位想要了解更多互联网内容，请关注中币网其他文章。